本文梳理國外WEEE的實踐、分析我國廢舊家電回收的“痛點”并提出政策建議。
近日，發展改革委、工業和信息化部、生態環境部聯合發布了《關于鼓勵家電生產企業開展回收目標責任制行動的通知》。《通知》明確指出：“推動家電生產企業積極承擔社會責任，按照企業自愿、政府支持、示范引領、有序推進的原則，鼓勵家電生產企業開展回收目標責任制行動，依托產品銷售維修服務網絡構建廢舊家電逆向回收體系，進一步優化回收渠道，暢通家電生產流通消費和回收利用” 。鼓勵家電生產企業開展回收目標制是貫徹新《固廢法》和落實生產者責任延伸制度的必然要求。
生產者責任延伸制是國際上普遍采用的廢舊家電回收處理的基本制度。2012年7月24日歐盟發布了WEEE指令修訂版2012/19/EU，新指令于2012年8月13日生效。新指令要求各會員國確保實施“生產者責任”，并設定每年最低收集率。達標率為2016年的最低收集率為45%，而自2019年起，每年要達到的最低收集率應達65%。
下面梳理了主要發達廢舊家電回收的主體及費用來源。
在德國，市政當局公共廢物管理機構免費收集廢舊家電，運輸、處理費用由生產企業或進口商承擔。EAR（由27個家電生產商和3個協會聯合成立的行業非盈利組織）負責組織和協調從市政回收點開始的廢舊家電的登記、接受、并從回收點到處理廠的運輸事宜。
在荷蘭，目前有兩個廢舊家電回收系統—NVMP和ICT Milieu。荷蘭對廢舊家電實施可見收費，即在新產品銷售價格的基礎上明碼標出處理費，而收費標準與品牌、重量、體積或價格無關。消費者可通過兩種渠道免費交付廢舊家電：一是通過零售商來實現，二是直接送至市政府制定的回收點。
在法國，回收法令將電子垃圾分為三大類型：白色產品（電冰箱等）、棕色產品（電視機等）、灰色產品（計算機等），燈泡、照明燈管等另類劃分。法令并規定：地方政府應制定政策方便居民分類丟棄的電子垃圾，協助環保公司收集與處理。其中生產企業承擔廢舊家電的回收費用，零售商負責運輸。
美國自2015年1月1日起執行新法規，新法規的核心在于禁止焚燒或填埋電子垃圾，而要對其進行再利用。明確了消費者不可將丟棄的家用電子產品如電視機、電腦、傳真機、打印機、掃描儀、平板電腦、電子讀卡機、電腦鍵盤等投進垃圾桶或擺放到路邊。民眾可登陸相關網站，查詢市清潔局定期在各區回收電子產品的時間，將廢舊家電帶至指定回收點。美國實施的“三元回收系統”即將生產企業回收再利用的責任擴大到了政府、企業和消費者共同參與回收、共同履行廢棄物回收再利用義務。生產企業承擔產品循環再利用的費用，政府承擔收集和運輸的費用，消費者履行垃圾分類以及上繳垃圾處理費的義務。這種回收體系，不僅為生產者減輕了經濟負擔，而且通過全社會廣泛參與的，調動了全民參與回收的積極性。
在日本，生產企業、進口商、零售商等均有回收責任，其中生產企業還需通過自己建立處理工廠或者與回收利用企業合作，承擔廢舊家電處理和再資源化的責任；消費者有將廢舊家電交給零售商的義務，必須在零售店或回收點廢棄四種家電產品，同時需支付廢舊家電的回收、運輸、再循環的費用，消費者需要支付的費用分別為：空調3500日元，電視2700日元，冰箱4600日元，洗衣機2400日元。總之，日本雖然也明確了生產企業對廢棄物的回收利用責任，但是日本的回收利用體系主要是建立在“消費者責任”的基礎之上。
我國廢舊家電的回收、處理的路徑一般為：消費者將廢舊家電交給一級回收者，一級回收者進行收購，并暫存在回收站內；然后一級回收者將廢舊家電運至二級分揀中心，經集中分類、分揀后，一般由三級貿易商采購并銷售給處理企業，物流運輸是從二級分揀中心送往處理企業。目前，我國與發達之間在廢舊家電回收體系上有較大的差異性。一是我國廢舊家電回收的主體是自然人，約占整個廢舊家電回收市場權重的80%～90%；而在國外，消費者一般將廢舊家電交投到政府指定的收集點。二是我國廢舊家電的回收，要支付消費者一定的殘值費。在德國，回收過程除了物流運輸費用基本沒有其他費用，不僅要求無償交投，有些還明確消費者需繳納處理費的責任。《通知》指出：“鼓勵責任企業利用自身銷售渠道、售后服務網絡等開展廢舊家電逆向回收，不斷完善銷售服務體系的回收功能；聯合電商平臺、家電賣場等開展家電以舊換新活動，促進廢舊家電回收；加強與區域大型回收企業、有資質的拆解企業合作，建設基于家電更新信息的定向廢舊家電回收服務網絡。”家電生產企業在利用銷售渠道、售后服務網絡等開展廢舊家電逆向回收過程中，既要適應內部和外部市場化原則，又必須利用自身優勢，控制和降低廢舊家電“最后一公里”的回收成本。
多年前，格林美的回收哥、桑德環境的互聯網回收聯盟等一批企業積極探索了多年“互聯網+”回收體系建設，沒有實現可持續性發展，除了公司化回收成本高因素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是作為回收企業本身也是無法取到居民端的進項回收發票。我國自2011年1月1日起取消了再生資源回收環節增值稅優惠政策以來，稅務部門原統一發放的收購發票隨即取消。但從目前的現實情況看，城鄉居民銷售使用過的廢舊物資，按照稅法規定不交稅，沒有開銷售發票的義務。這樣一來，對于公司化回收運營來講，沒有進項憑證，就無法確認企業成本。按照稅務查賬征收要求，企業對稅務部門拿不出合法證據證明進貨成本和稅前抵扣項目，按照什么基數繳納所得稅成了問題。如果按照現行稅法有關規定，應以銷售價格為準全額征收25%的所得稅，這會對公司化回收企業帶來巨大的補交所得稅風險，必然會產生“劣幣逐良幣”的現象。
與發達生產企業履行回收行為責任不同的是，中國的生產者責任延伸模式為生產企業通過繳納基金履行經濟責任，處理企業獲得補貼。國內的處理基金主要由稅務局負責征收，從國外進口的符合有關電器電子產品污染控制規定的產品由海關負責向其征收。若廢舊家電的處理責任及費用完全由生產企業承擔，或可導致投入增加，而進入產品成本，最終引起產品價格上漲，從而使消費者的負擔增加。建議應開展專題研究，深入研究生產企業回收目標責任制對生產企業的影響，確保實施生產者責任延伸在獲得環境效益的同時，要考慮到家電生產企業與進口商在廢舊家電回收過程中的差異，避免對國內經濟產生較大影響，維護我國內資企業正當的公平競爭環境。在德國EAR體系下，家電生產企業執行回收處理的最大成本是廢舊家電的物流運輸費用和處理費用兩項，據德國西門子公司估算，家電生產企業負擔的廢舊家電回收處理成本構成為：管理費用20%、運輸費用50%、注冊費用5%、處理費用25%。處理基金雖然用于補貼廢棄電器電子產品處理企業，但應包含補貼回收（含運輸）費用及處理費用兩個部分。2009年我國開展的廢舊家電“以舊換新”時，電視機、電冰箱、洗衣機、空調器的運費補貼分別為：20～40元、30～50元、30～50元、20～50元，而拆解處理補貼分別為：15元、20元、5元、0元。從國外及我國在廢舊家電回收處理整個產業鏈實踐來看，補貼回收的費用應該高于補貼處理的費用。因此如何建立廢舊家電回收的政策引領及市場驅動機制十分重要。當前，鼓勵家電生產企業開展廢舊家電回收工作，勢必產生新的回收成本。因此，建立規范、可控的廢舊家電回收體系，應考慮出臺相關家電生產企業回收廢家電的配套政策給予支持。建議積極探索建立家電生產企業回收白名單制度，研究家電生產企業回收白名單制度下的產業政策。具體來講，對于家電生產企業回收企業，可以通過互聯網、大數據等溯源系統，稅務部門要確認家電生產企業的回收成本，再通過增值稅、所得稅的優惠政策，才可使生產企業的回收行為得到良性發展，才能真正意義上實現政府有效管控廢舊家電回收體系，同時也解決了109家處理企業在廢舊家電采購時無進項票的問題，并在客觀上實現了有效打擊非法拆解。
生產者責任延伸在不同有不同的實踐模式，這主要是由各國不同的國情、經濟發展模式以及公民的基本素質決定的，但無論采取哪種形式，都體現的是“污染者付費”的原則。生產者延伸責任作為發展循環經濟的必經之路，我國必須積極的借鑒國外發達的經驗，同時結合中國的國情，不斷完善政策和制度建設，為我國廢棄電器電子回收處理產業高質量發展提供有力支撐。
